◇ 第115章 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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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生生不息
楚明赫給蕭邢的紙條，是一個位於絕對安全區域內的地址，那是一家黑膠唱片店，由他從前的一位同事退休後開設，也算是某個秘密接頭點。
安全，且隱私有著極好的保障，但楚明赫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能擁有一些自由走動的權利，因此只說時間待定。
蕭邢看完後就將那張紙條沖進了下水道，嘴裏輕輕地嘖了聲。
楚明赫現在的處境看起來……有些奇怪。
他思索著，給自己點上了一根煙。
如今楚明赫在聯盟的待遇稱得上是眾星捧月，偏偏又被很嚴格地保護著，仿佛隨時隨地都會蹦出來什麽危險，然後嘎巴一下把楚明赫的腦袋擰下來。
但根據他們得到的情報來看，聯盟高層的大清洗早已完成，如今的楚明赫照理來說應該很安全。
嘖，好難懂。
蕭邢抽完了最後一口煙，決定在跟楚明赫見面的時候詳細問問，至於當下，他只能無奈地嘆氣。
看向落地窗內投影的時候蕭邢楞了楞，而後莫名地失笑，煙蒂按進煙灰缸中，他轉過身，心裏想的是自己剛才的表情竟然有點像楚明赫。
難道兩個人待久之後真的會不自覺地互相影響？
他不著調地想著，竟更想早些能見到楚明赫了——那個真實的，在他面前不做任何偽裝的楚明赫。
幾天後，一份措辭嚴謹，蓋著鮮紅火漆的文件送到了蕭邢下榻的酒店套房內，措辭冠冕堂皇，寫著盛情邀請“北大洲特別代表蕭邢先生”，在聯盟特別行動處專員楚明赫的陪同下，參觀“新紀元”計劃重點重建區域，以此彰顯聯盟與北大洲之間“堅實、深入、面向未來的夥伴關系”。
邀請函的措辭官方得令人牙酸，但蕭邢的目光落在“楚明赫陪同”那幾個字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銅版紙頁，唇角終於勾起一抹真實的弧度。
終於來了，他想，不枉我在林景那兒暗示了好幾次和這個事相關的東西。
翌日清晨，聯盟配屬的車隊悄然抵達酒店大門口，規格極高，正中那輛加長的轎車漆黑鋥亮，宛如一頭沈默的巨獸，蕭邢在嚴密的保護下走向那裏，車門打開，露出楚明赫端坐在其中的身影。
他穿著聯盟統一的制服，深灰色襯托出恰到好處的嚴肅與儒雅，胸口的十字星徽章泛著很低調的光，他看向蕭邢，臉上浮出公式化的微笑。
“上午好，蕭先生，昨晚休息得怎麽樣？”
“還不錯，”蕭邢坐到他對面的位置上，“聯盟的款待很熱情用心。”
車門悄然關上，兩人神色如舊地在車上繼續寒暄了兩句，這才一致地沈默下來，蕭邢的視線隱晦地轉了一圈，再次落在了楚明赫身上。
楚明赫的神態明顯比原先要松弛許多，他靠在座椅上，不偏不倚地迎上蕭邢的註視，而後笑了笑。
“好久不見。”
無聲的一句口形，蕭邢卻由衷地笑了，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楚明赫的臉，伸手握住了楚明赫的手掌。
幹燥的，溫熱的，是他熟悉的觸覺，也讓蕭邢想起阿琉斯湖邊潮熱狹小的帳篷，他和楚明赫接吻，相扣的手心潮濕而燥熱。
楚明赫的眉梢微微一動，視線變得微妙起來，蕭邢倒是坦然，大馬金刀地叉著腿坐在他對面，皮鞋輕輕地蹭上楚明赫的腳腕。
“怎麽了？”
他同樣無聲，只是對楚明赫做著口型，大咧咧到稱得上一句惡劣，楚明赫微微低頭，視線一寸寸地往下掃，最後落在他的西裝褲上，輕輕挑了挑眉。
蕭邢與他相扣的那只手掌收緊了些，指腹慢吞吞地摩挲著楚明赫的肌膚，微弱的癢一點點往上攀爬，楚明赫依舊是面無表情的，只是耳廓微微發紅。
“別鬧。”
他也有些用力地握著蕭邢的手，車內明明有著恒定的空調冷風，他卻覺得有些悶熱，蕭邢只是直勾勾地看著他，淺色的瞳孔中是赤裸裸的，對他的渴望。
或許不止是欲望，還有肌膚相觸的擁抱，靈魂交觸的渴望。
——這個認知讓楚明赫也漸漸口幹舌燥起來。
所幸對面的人沒有再做什麽出格的事情，只是安靜地握著他的手，在掌心漸漸生出的薄汗中一點點平覆自己的心跳與悸動，楚明赫遞給他一瓶水，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要喝點水嗎？”
“多謝。”
蕭邢客套地道謝，終於松開楚明赫的手——為了擰開那瓶水。
車隊逐漸駛離了繁華的市中心，窗外的景象逐漸變得蕭條起來，卻又能看見很明顯的重建痕跡，低矮的房屋修建得很幹凈漂亮，不少的院子裏種著些叫不出名字的菜，就連街道也是規整而幹凈的，一路上能看見不少的行人在悠閑地走著，時不時有人好奇地看向路過的黑色車隊，又自覺地離得更遠了些。
“聯盟的重建做得比北大洲好。”
蕭邢公事公辦的語氣中藏著一絲感慨，他已經在聯盟停留了幾天，因此看到的街景並不算少，能說出這句話是心裏真的有些驚嘆。
楚明赫卻說：“只是因為這片地域的重建相比起其他地方更容易，畢竟沒有地震，只是極端的暴雨天氣與幾千年都未必能見一次的冷冬，多在首都以外的地方，即便已經拼盡全力，也很難有非常大的進度。”
他眼中有著很淡的情緒波動，更多的還是對現實的無可奈何，蕭邢也被他的情緒感染了些許，嘆息道：“如果合作能成功談完，對北大洲和聯盟都是很好的事。”
聯盟的基建工程舉世聞名，這正是如今的北大洲所匱乏的。
車隊最終停在了一片尚在建設的工地之中，這裏距離他們出發的地方已經隔了兩個多小時的路程，楚明赫走下車，先對著受邀前來的記者點頭致意，蕭邢站在他旁邊，同樣很正經地微笑著。
“蕭先生，這裏是我們‘新紀元’計劃中的建設重點之一，最開始的規劃定位為城市中心，囊括了生活所需的所有設施，包括學校、醫院、體育館……”
蕭邢認真地聽著，快門時不時亮起，將他們之間和諧友好的氛圍襯托得十分完美，但他總覺得這一切並不真實——井井有條的規劃讓這片區域顯得毫無人情，甚至在場的工作人員都有被精心挑選過，顯露楚某種修飾過後的嫻熟與專業。
這讓蕭邢有些索然無味。
流程慢吞吞地走過，楚明赫將這場作秀結束在了一句熟練的場面話中，攝像機關閉，他看向蕭邢，聲音很低：
“想看看真正的生活區嗎？”
蕭邢楞了楞：“這不合規矩。”
楚明赫說的簡直就是一件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但楚明赫只是微微一笑，說：“先上車。”
於是他們又坐上了那輛防護嚴密的加長轎車，楚明赫喝了口水，說：“在邀請函發出之前，我向上級申請了一點很小的特權，希望回城時的路線能換到另一條道路上。”
他看向蕭邢，表情很真摯：“這種大型采訪的流程並不能完全受我們自己控制，有的人認為，給你們展示一些……優秀的成果，更容易促成我們之間的合作，但我認為，你想看的不是這種東西。”
他們這一路走過來，什麽蕭條荒涼的景象沒有見過，他不認為一個會將錢投進幾乎遭受了毀滅性打擊的地方進行重建的人，會在意聯盟的重建進度到底有多優秀。
蕭邢只會把錢投給真實且值得的地方。
“所以，我們可以在車上看看。”
他的話讓蕭邢啞然一瞬，而後失笑。
“果然還是你最懂我。”
楚明赫的笑意中有點疲憊，他靠在座椅上，擡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應該是在一個小時後會到達那片區域，蕭邢，我想休息一會。”
蕭邢低低地嗯了聲，卻突然起身坐到了他的身邊。
“可以躺在我的腿上睡一會，”他終於能毫無阻礙地擡手碰上楚明赫眼底的淤青，“你看起來像是根本沒睡過覺。”
“怎麽會，”楚明赫失笑，“你放心，我很保重自己的身體。”
蕭邢很小聲地嘀咕：“這是我一直都很相信的事，但我看著你現在的模樣，會有些擔心。”
他頓了頓，難得因為某種羞澀清了清嗓子。
“好吧，是會心疼。”
“我知道，”楚明赫閉上眼，輕輕地靠在了他的身上，“先讓我休息一會。”
蕭邢沒有應答，只是默默地攬上了他的肩膀，屬於另外一個男人的體溫透進制服外套中，楚明赫竟很快地陷入了睡眠之中。
再醒來時，剛好是一小時之後，他睜開眼，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被蕭邢放到了腿上，一只手輕輕地撫了撫他的額頭，帶著令人安心的暖意。
“喲，我剛準備把你喊起來呢。”
“快到了，”楚明赫坐起身看向窗外的景色，“你看那邊。”
蕭邢悄然動了動有點麻木的腿，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片由廢棄樓房改造的聚集地矗立在荒涼之中，老舊的墻上爬著星星點點的綠植，而街角的路燈下，正生長著一叢很鮮艷的野花。
“其實還是有點不真實。”
蕭邢看著路邊結伴跑過的孩童，他們的手中舉著晶瑩透亮的糖果，他目送著他們歡笑著消失在街道轉角處，心中依然有些難以置信。
“看得出這是一片大災難後真正的廢墟，”他輕聲道，“但你們將它……變得很美好。”
即便荒涼破爛，即便簡陋至極，偏偏墻上生著綠意，而門外晾曬的衣服下，還種著些長勢喜人的食物。
“人的力量是偉大的，”楚明赫終於真心實意地笑了，“不可否認，我們同樣在大災難中接受了幾乎是毀滅性的打擊，但只要還有人在，就會有生活的希望在。”
正如荒涼墻垣上的那些蔥郁植物般，倔強地生生不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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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好，蕭先生，昨晚休息得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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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赫的眉梢微微一動，視線變得微妙起來，蕭邢倒是坦然，大馬金刀地叉著腿坐在他對面，皮鞋輕輕地蹭上楚明赫的腳腕。
“怎麽了？”
他同樣無聲，只是對楚明赫做著口型，大咧咧到稱得上一句惡劣，楚明赫微微低頭，視線一寸寸地往下掃，最後落在他的西裝褲上，輕輕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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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不止是欲望，還有肌膚相觸的擁抱，靈魂交觸的渴望。
——這個認知讓楚明赫也漸漸口幹舌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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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喝點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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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邢客套地道謝，終於松開楚明赫的手——為了擰開那瓶水。
車隊逐漸駛離了繁華的市中心，窗外的景象逐漸變得蕭條起來，卻又能看見很明顯的重建痕跡，低矮的房屋修建得很幹凈漂亮，不少的院子裏種著些叫不出名字的菜，就連街道也是規整而幹凈的，一路上能看見不少的行人在悠閑地走著，時不時有人好奇地看向路過的黑色車隊，又自覺地離得更遠了些。
“聯盟的重建做得比北大洲好。”
蕭邢公事公辦的語氣中藏著一絲感慨，他已經在聯盟停留了幾天，因此看到的街景並不算少，能說出這句話是心裏真的有些驚嘆。
楚明赫卻說：“只是因為這片地域的重建相比起其他地方更容易，畢竟沒有地震，只是極端的暴雨天氣與幾千年都未必能見一次的冷冬，多在首都以外的地方，即便已經拼盡全力，也很難有非常大的進度。”
他眼中有著很淡的情緒波動，更多的還是對現實的無可奈何，蕭邢也被他的情緒感染了些許，嘆息道：“如果合作能成功談完，對北大洲和聯盟都是很好的事。”
聯盟的基建工程舉世聞名，這正是如今的北大洲所匱乏的。
車隊最終停在了一片尚在建設的工地之中，這裏距離他們出發的地方已經隔了兩個多小時的路程，楚明赫走下車，先對著受邀前來的記者點頭致意，蕭邢站在他旁邊，同樣很正經地微笑著。
“蕭先生，這裏是我們‘新紀元’計劃中的建設重點之一，最開始的規劃定位為城市中心，囊括了生活所需的所有設施，包括學校、醫院、體育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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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蕭邢有些索然無味。
流程慢吞吞地走過，楚明赫將這場作秀結束在了一句熟練的場面話中，攝像機關閉，他看向蕭邢，聲音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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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邢楞了楞：“這不合規矩。”
楚明赫說的簡直就是一件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但楚明赫只是微微一笑，說：“先上車。”
於是他們又坐上了那輛防護嚴密的加長轎車，楚明赫喝了口水，說：“在邀請函發出之前，我向上級申請了一點很小的特權，希望回城時的路線能換到另一條道路上。”
他看向蕭邢，表情很真摯：“這種大型采訪的流程並不能完全受我們自己控制，有的人認為，給你們展示一些……優秀的成果，更容易促成我們之間的合作，但我認為，你想看的不是這種東西。”
他們這一路走過來，什麽蕭條荒涼的景象沒有見過，他不認為一個會將錢投進幾乎遭受了毀滅性打擊的地方進行重建的人，會在意聯盟的重建進度到底有多優秀。
蕭邢只會把錢投給真實且值得的地方。
“所以，我們可以在車上看看。”
他的話讓蕭邢啞然一瞬，而後失笑。
“果然還是你最懂我。”
楚明赫的笑意中有點疲憊，他靠在座椅上，擡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應該是在一個小時後會到達那片區域，蕭邢，我想休息一會。”
蕭邢低低地嗯了聲，卻突然起身坐到了他的身邊。
“可以躺在我的腿上睡一會，”他終於能毫無阻礙地擡手碰上楚明赫眼底的淤青，“你看起來像是根本沒睡過覺。”
“怎麽會，”楚明赫失笑，“你放心，我很保重自己的身體。”
蕭邢很小聲地嘀咕：“這是我一直都很相信的事，但我看著你現在的模樣，會有些擔心。”
他頓了頓，難得因為某種羞澀清了清嗓子。
“好吧，是會心疼。”
“我知道，”楚明赫閉上眼，輕輕地靠在了他的身上，“先讓我休息一會。”
蕭邢沒有應答，只是默默地攬上了他的肩膀，屬於另外一個男人的體溫透進制服外套中，楚明赫竟很快地陷入了睡眠之中。
再醒來時，剛好是一小時之後，他睜開眼，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被蕭邢放到了腿上，一只手輕輕地撫了撫他的額頭，帶著令人安心的暖意。
“喲，我剛準備把你喊起來呢。”
“快到了，”楚明赫坐起身看向窗外的景色，“你看那邊。”
蕭邢悄然動了動有點麻木的腿，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片由廢棄樓房改造的聚集地矗立在荒涼之中，老舊的墻上爬著星星點點的綠植，而街角的路燈下，正生長著一叢很鮮艷的野花。
“其實還是有點不真實。”
蕭邢看著路邊結伴跑過的孩童，他們的手中舉著晶瑩透亮的糖果，他目送著他們歡笑著消失在街道轉角處，心中依然有些難以置信。
“看得出這是一片大災難後真正的廢墟，”他輕聲道，“但你們將它……變得很美好。”
即便荒涼破爛，即便簡陋至極，偏偏墻上生著綠意，而門外晾曬的衣服下，還種著些長勢喜人的食物。
“人的力量是偉大的，”楚明赫終於真心實意地笑了，“不可否認，我們同樣在大災難中接受了幾乎是毀滅性的打擊，但只要還有人在，就會有生活的希望在。”
正如荒涼墻垣上的那些蔥郁植物般，倔強地生生不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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